林默艰难地转动几乎被焦糊粘连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大石。

他比几个月前更加黝黑瘦削，穿着一身沾满泥污和汗渍的粗布短褂，显然是刚从流云宗的矿山上偷跑下来。他脸上写满了疲惫、恐惧和深深的担忧，此刻正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废墟中央那团焦黑的“人形”，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大…石头…”林默想开口，却只发出一串模糊的气音。

“我的老天爷啊！这…这是怎么回事？！”王大石看清了林默的惨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他不敢碰触林默焦黑的身体，手足无措地跪在旁边，眼泪鼻涕瞬间糊了满脸。

“是叶家！一定是叶家那些狗娘养的畜生干的！他们连你一个废人都不放过！他们还是不是人！”王大石捶胸顿足，悲愤地嘶吼着，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凄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你！都怪我！都怪我没用！要是我早点下山…要是我…”

“不…不是…”林默积攒了一点力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天…打雷…”

“打雷？！”王大石猛地抬头，看了看倒塌的房屋，又看了看林默身上恐怖的焦痕，脸上充满了荒谬和更大的悲痛，“默哥！你…你别吓我！你是不是伤到脑子了？这…这好端端的晴天…哪来的雷能把房子劈成这样？还把你…”他看着林默焦黑的皮肤，后面的话哽咽着说不下去，只当林默是被折磨得神志不清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粗糙发黑的窝头，还有一个小小的、沾着泥土的劣质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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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哥，你…你撑着点！我…我带了点吃的，还有…还有一瓶我从矿上偷藏下来的、最低级的回春散…虽然…虽然治不了你的根基…但…但外伤…应该…应该能顶点用…”王大石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将瓷瓶递到林默嘴边，却又不敢触碰他焦黑的嘴唇，急得满头大汗。

看着王大石那布满老茧、沾满矿灰的手，看着他眼中那毫无作伪、纯粹到令人心痛的关切和悲痛，林默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随即又被更深的苦涩淹没。他能告诉王大石真相吗？告诉他刚才自己引来了天劫，还把那毁天灭地的雷霆当补品给炼了？告诉他这身焦黑不是叶家所为，而是老天爷的“恩赐”？

不。不能说。这真相太过骇人听闻，更会将王大石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叶家的眼线无处不在。

“谢…谢…”林默艰难地挤出两个字，目光落在王大石那身破烂的矿工短褂和脸上新添的鞭痕上，“你…在矿上…他们…打你？”

王大石一愣，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事！兄弟我皮糙肉厚！就是…就是不小心顶撞了监工两句…罚得重点而已…习惯了！习惯了！”他故作轻松地摆摆手，试图转移话题，“你快，快把这药吃了！我好不容易才…”

“王大石！”一个冰冷、傲慢、带着浓浓不耐烦的声音，如同鞭子般抽来，打断了王大石的话。

废墟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身穿流云宗外门执事服饰的青年。他们腰间佩剑，神色倨傲，看向王大石和林默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如同看着两堆碍眼的垃圾。

领头那个三角眼的执事，指着王大石厉声呵斥：“你这卑贱矿奴！谁准你私自离矿的？！矿上的活都干完了吗？竟敢跑到这晦气的废墟里来？！还跟这个宗门弃子、修炼魔功的废物搅在一起？我看你是活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