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桦默默地点一点头。他们都挥了挥手,就此别过。
路上,窗外景物一闪而过。魏尚考也无心欣赏美景,他只想着在这最后一年,可不可中途退学,不去实习,不再浪费青春年华?已经错过近两年了,再等就成了大龄青年,无法融入高一了罢?他焦虑着!
很快到了临沂车站,他立刻转乘罗临公交,望窗外,到了八块石附近时,他兴奋起来,“不远了,快到家了……”他心里想着。当公交接近罗庄经委大院附近时,一种特制石膏板房映入眼帘,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上高中的经济后盾有了!“停!……停车!公交师傅!”他打算开个小卖部,挣的钱用来读书,这样就不用担心父母不支持了。但买房的钱,还是需要的。
他提前下了车,快步走进活动板房厂,原来是一个矮胖胖的老头搞得私人加工厂。魏尚考问了价格,及其他情况,然后回家了。
路上,他一面步行着,心想:只有父母能出钱,买回家,找一个地方开小卖部,挣了钱就有了古人那种所谓膏火了!就再也不用看父母脸色了。他想想都感觉美美的。
路上,他也在担心,父母会不会借钱他用?会支持他呢?他总感觉有点没把握。
果不其然,很打脸,父母不仅没借钱他用,反大发雷霆,骂他不务正业!
失魂落魄的魏尚考,只好去碰碰运气了,看人家愿不愿意赊给他。结果,又打脸了,人家根本就没有赊欠惯例。“不过,想赊也行,就是得有保人!”矮胖胖的老板笑着说,“比方说,我们阎泉庄你有认识的人吗?他如果担保,就可以赊给你!”
“阎泉庄?那不是大姑家吗?”魏尚考想起了他的大姑夫王瑞江。他的大姑不怎么好,但他大姑父在他印象里还算耿直善良。他记得技校考试结束前后,他与一起参加考试的大伯家的三哥魏济柏,一起到大姑家去玩。晚上俩人睡在一张床上,济柏还聊起了过去两家恩怨,说都怨魏尚考的妈,不然,他大姐魏济霞也不会拿抓钩差点没把二叔魏世宝的头给刨开花!魏尚考对这些不是很清楚,只在很小时候隐隐约约记得爸爸头上包纱布躺在床上。当时魏尚考小,还在姥姥家呢,是被特意叫回家的。看他爸爸。后来也不知道他大伯家是怎么给子女灌输的舆论意识!就像两个国家,互相攻讦!魏尚考只是说,那是上一辈的事,我们这一辈可不要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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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魏济柏好像要证明自己比魏尚考强似的,非要掰手腕,魏尚考不感兴趣,结果活泼好动的魏济柏又突然抱住魏尚考腰,要拔骨碌,显示实力,魏尚考想挣也挣不开,看旁边一口锅,魏济柏故意倒一边,想让魏尚考脸磕上去。若魏尚考闪躲不及时,可能那张脸就要开花。魏尚考终于避开了,不过差一点点。好险!他大姑笑了,直夸魏济柏聪明心眼多!!而他大姑父却满脸不喜不怒,看着魏尚考投去同情目光,说:“这孩子太实在,没有歪歪心眼!”
魏尚考一直记得这件事,并对大姑夫产生不一样的印象。坏孩子从小就有害人的坏心眼,而魏尚考没有,正像他姑父评价的:这孩子太实在。是的,就是因为魏尚考与世无争,不知主动进攻别人,没有害人之心,常常被人看做傻子缺弦!但恰恰证明了世人的无知愚昧和肤浅!
还有一件事,当魏尚考拿到录取通知书后,他妈心血来潮,让他和四叔魏世福一起到他大姑家报喜。现在想来,她的母亲多么无知和不谙世事,竟然为了一个破技校,就去人家里叨扰!滑天下之大稽!愚蠢!魏尚考小,以为长辈肯定懂得多,是老师级的,就顺从了,跟着去了。
酒桌上,大姑夫不断劝着魏尚考吃菜,而魏尚考从没参加这种酒桌,谨言慎行,规规矩矩,半天还夹不了一筷子。他的四叔看他这样子,暗中还偷偷鄙夷地瞪他。认为他是个傻子。他自己则好像逮着了不花钱的,一口酒一口菜,大嚼大咽,恐怕死了捞不吃似的,非常瞎才!还在那里大言不惭,——因为他也看不起魏尚考爹的,却对他大伯家情有独钟,所以说起话来,自然泾渭分明,——他狂吠道:“哼!他不跟魏济柏活!他太板了!就跟他妈一样,老古董!”当着大家的面,他的四叔,肆无忌惮地贬低着他,“我看,弄不巧济柏考上了,被什么笨蛋给顶了,我相信!”他自作聪明地不屑道。
一边的魏尚考听了,心里很不舒服,又无法发作,毕竟是长辈,又不是在自己家里。
他四叔继续狂吠:“人家济柏还会作诗: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一面说,一面眉飞色舞地夸赞着魏济柏。殊不知,这诗是古人写的,也被他无知地剽窃成了魏济柏的了,夸一个人,贬低一个人,无所不用其极!魏尚考生在这样一个家族里,一定是上辈子杀人无算,积累了重大恶业力罢?
他的姑父,不喜不怒不紧不慢地说:“这孩子心眼好!嘴上不说,但心里有数!……来,大侄,干杯,祝你学业一帆风顺!”
这或许是对魏尚考四叔最公正的答复罢!
他姑父举起了酒杯,也对了他四叔让了一下。魏尚考对这一次,是终生难忘!他开始认识到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一个不太灵活的人。从此又增加了一层更深的自卑中。也对自己大姑父似乎产生了好印象,因为他觉得姑父评价是中肯的,是令人舒服的。
当累累往事浮现,魏尚考心里五味杂陈,他感激大姑夫,痛恨四叔的刻薄和像张伟阳杨曼野一样的轻蔑和不屑的眼神和言语,令人窒息!
他的四叔魏世福,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在他最难处,魏尚考父亲也最难处——去胜利油田采购失火资金被盗,后被罚,——却忍受全家艰难攒钱给他买了一架拉货的排车!如今似乎全然忘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