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曼野是一个极度疯狂傲慢的人。人家是嫉恶如仇,他不,他是反过来,嫉贤如仇仇。魏尚考虽然小,虽然是初中进入技校,他虽然是高考落榜进入工厂几年大染缸过滤,再进入技校,但语文基础比魏尚考差十万八千里还不止。但这人天生不服输,傲慢与偏见,所以不知怎么就天生的恨魏尚考。二人水火不容。所以,他们二人在技校灰色天空里,发生了不少故事。
宿舍里,魏尚考在被窝里,正在构思如何将一篇日记写的有谋篇布局的感觉。这时,一双充满冷漠、凶狠、挑衅、不服和轻蔑的眼神正盯着魏尚考,久久的久久的盯着,显得很稳重模样,魏尚考余光看到了他,开始慌促不安起来,有点羞赧的感觉,显然在心理方面还不够稳重。他心想:他这样瞅着我干嘛,难不成我也要这样直视他?但我做不到,多尴尬呀?成何体统?还是装看不见算了,我该干嘛干嘛,管他呢?就这样,魏尚考的构思思路完全被这种僵持打乱了。他胡乱地写着:雨夹杂着风声,飘洒在行人的身上,啪啪甩打在杨柳躯干枯枝上,哗啦啦扑打校园灰色的墙上……一股股凉意袭来,袭在身上,也袭在心间……突然,哪里传来了“硕鼠硕鼠无食我黍逝将去汝适彼乐土……”的谁的吟咏,校园里又有了点点诗意之感……
“哼哼,哈哈,二五零想入非非了吧?哈哈!……”杨曼野拿烟的手一甩,一条缝一般的小眼睛和脸上和成一团混沌的嬉皮笑脸,阴阳怪气地叫起来。
魏尚考知道他是在攻击自己的智商,轻蔑地瞟了他一眼,“不二五零,有本事金榜题名。怎么也跟我一样进了技校了呢?真本事哪里去了?要饭的刺囊花子!”
杨曼野立刻显得有点颓唐起来,脸上掠过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阴云,色厉内荏地暴怒道:“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吃的盐也比你吃的小米还多,你才看过几本书……”
周围的同学都嘻嘻笑着,就像隔山观虎斗一样地兴趣,咧着嘴或者睁大眼睛看着这喜剧大餐。有的挤眉弄眼,有的搔首弄姿,有的向杨曼野投去鼓励的眼神,有的也装作若无其事却唯恐天下无事的看着书,耳朵却特别不老实,有的也向魏尚考投去怀疑的眼神,也有奇怪的眼神和莫名其妙的爽感眼神……总之,好像各怀鬼胎,没有人制止,更没有人劝架。
张伟阳脸上表情最特别,他首先向杨曼野传递了微笑和闭起一只眼睛的暗示什么,然后拿起一支烟递给杨曼野,然后打着火,双手捧着火机,欠身给杨曼野点着,坐下使劲甩了甩火机熄灭,接着是封建文化等级论,什么“好汉不跟赖汉同席”,什么“宁给好汉牵马,不给赖汉提蹬”之类,表明了对魏尚考的极端轻视,魏尚考感到空前的侮辱感!这简直不是同学,这简直就是仇敌,这些人简直比蒋介石王洪九还坏,比日本鬼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气死我了!这些该死的东西,要是战场上的敌人就好了,那样可以手刃了你们这些人中垃圾——封建残余思想势力,害我不浅!
魏尚考看到眼前一切,怀念起初中惬意时刻。那时候,在课堂上被物理老师夸,“魏尚考同学感冒两天没来,考的成绩都比你们好,你们天天疾瞪着俩眼是怎么学的,啊,成绩还不如落了课的同学?”
化学老师唐晓华也夸魏尚考脑子好使,“值得表扬一下的是我们班的化学天才魏尚考同学,他对化学元素周期表背的最熟,用的最好,对化学反应和化合反应,和一些原理记得最牢理解的最深,用的最娴熟……当然在我们班他长得也最帅!是不是同学们!”接着是趋之若鹜的一声“是”和一片掌声!如果没有妈妈,如果没有一轻技校,他本来应该国家高材生!如今在历史上就失去了一个天才崭露头角的机会。却被一群乌鸦欺负!他在心里暗暗下决心:我一定要重新到理想学校学习,一定要参加普通高考,一定要把你们踩在脚下!哼,雄鹰虽有时飞的比你们这些鸡还低,但你们这群鸡却永远不能像雄鹰飞的那么高!
魏尚考心里突然释然了。他不再跟他们斗,也不再跟他们生气。他还是拿着笔,在那里润色日记小作品。
这时,不服气的杨曼野,拿出他那本《中国古代史文学》来,故意晃了晃,用嘴故意吹了吹没有灰尘的灰尘,然后露出一种学识渊博的神气,耷拉着眼皮,抽着烟,心无旁袤似的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