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九届造纸班张为民,现在是厂长。"教鞭重重戳在黑板上,"人家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单位,给领导办公室擦玻璃、倒烟灰缸,连暖壶塞子都要烫得没水汽。"前排传来压抑的笑声,张伟阳立刻挺直腰板,讨好地笑着点头。这个总把王海孝挂在嘴边的男生,此刻眼睛亮得像刚磨过的盐粒。
"酿酒班王建军,车间主任。"王海孝故意拖长尾音,"知道他爸是谁吗?供销社主任!过年往领导家搬茅台,比你们三年实习工资都贵。"魏尚考突然捏皱了手里的图纸,纸页脆响在寂静的教室格外刺耳。王海孝冷笑一声,教杆精准地敲在他课桌上:"魏尚考,就你这死脑筋,毕业能当个看盐堆的就不错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后排张伟阳夸张的咳嗽声打破尴尬。这个总爱往办公室跑的男生,上周刚给王海孝送了半斤西湖龙井。此刻他举起手,声音甜得发腻:"老师,我们该怎么跟领导处好关系啊?"
"这才像话!"王海孝的语气瞬间柔和下来,推了推眼镜,"记住,这世上人分三六九等。会来事的吃肉,死脑筋的连汤都喝不上。"他踱步到张伟阳身边,拍了拍对方肩膀,"就像伟阳同学,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魏尚考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他想起上个月实验课,张伟阳用崭新的玻璃仪器做蒸馏,自己分到的烧杯裂着细纹;想起实习分配时,成绩不如自己的张伟阳被推荐到效益最好的盐场,而自己被打发到偏远的滩涂工区。周小芸偷偷塞给他的纸条还藏在口袋里:"老师收了张伟阳他爸两条大重九。"
时间倒回1983年春天,王海孝还是造纸班班主任。张为民在市级技能大赛获奖那晚,王海孝连夜把奖状从学生手里要走,说是"学校存档"。其实这张奖状后来挂在了他自己的职称评审材料里,署名只有"指导老师:王海孝"。
当张为民成为厂长后衣锦还乡,王海孝提前三天组织学生打扫礼堂。报告当天,他全程弓着腰给张为民端茶递水,散场后拉着对方合影。照片如今就挂在教师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而真正的获奖者张为民,在照片里只露出半张脸。
那些没混出名堂的往届学生,在王海孝嘴里成了反面教材。八一届酿酒班的赵二柱,毕业后一直在车间搬酒坛子。每次提起这个人,王海孝都要拍着讲台:"为什么?不会来事!领导说东他不敢往西,活该一辈子当苦力!"
时间倒回到1980年陶瓷班实习分配时,王海孝把成绩优异的孙红梅分到了偏远分厂,却把名额留给了送他两斤蜂王浆的家长。孙红梅后来凭借设计天赋成为副厂长,王海孝立刻翻出当年的点名册,逢人便说:"那孩子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更早些年,包装班的刘建国因为没送礼,被安排到最苦的流水线上。当他后来自主创业成为企业家,王海孝带着礼品上门:"建国啊,当年老师就看出你有出息!"却绝口不提自己曾在家长会上当众羞辱刘建国"榆木脑袋"。
盐业班课堂上,王海孝仍在滔滔不绝:"陶瓷班副厂长,人家能记住领导家每个人的生日;包装班科长,连领导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