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礼离开的第一天——
秦明序在公司开了一天的会,见了两个合作方。完全没处理的手臂红疹在下午四点左右消退。六点多,沈清叫他去苦夏喝酒。二楼的包厢,给自家妹妹办了个回国派对。
沈语茉沈语薇姐妹俩相差一岁,十几岁一同被送去国外。沈家是带着些甩掉包袱的心理在,毕竟家里的资源不可能倾斜给两个女孩,越大越麻烦,干脆打包出国,等适龄再回来。
西岚这地界,真正上层的圈子里,少爷是真少爷,千金是真千金,各有各的培养法。沈家不算最富、也不算最有权势,却把重男轻女放到了台面上。地产大亨沈国豪的大名如雷贯耳,但六十多岁的人了,外边的小三竟然真拼了个儿子出来。各家夫人太太闲聊时难免轻视几分,对沈夫人抱有同情,心里却是看不上的。
两个女儿没爹疼,妈也护不住,唯一从沈家主手底拼出来的,就是沈清。沈语茉沈语薇两姐妹从第二年开始在国外的一切花销,就都由沈清这个哥哥一力承担。
对于妹妹,沈清是真的疼。和沈清走得近的这群人,一听说派对在秦明序的场子,不管见没见过他妹妹,都愿意过来捧场。
于是包厢里异常热闹。
半场过,秦明序才姗姗来迟。
赫然的一双长腿,身形颀长,高大俊美,那张脸轮廓深刻到无可挑剔,即使满脸意兴阑珊也不影响他冲天的气势。
众人一时都看向他,几个对视之间,纷纷过来敬酒。
今时不同往日,不管秦明序的身份如何被诟病,当年那些事传得有多不堪,该烂在肚子里也都烂干净了。一个私生子干出那种事还能站得住脚跟,是真的有通天的本事。
秦伯钧老了,最多两三年就要离任。此消彼长,小辈的声音是越来越大了。加上秦汀白默不作声的支持,谁都清楚,如今秦家真正有本事搅弄风云的人是谁。
有人给秦明序倒酒,上好的獭祭。沈语茉仅仅转了个头,就再也挪不开眼睛。
语薇喝到了一款喜欢的鸡尾酒,小幅度拉姐姐的腰间丝带,想和她分享,却叫不回她的魂。
可能是看的时间太久,嘈杂环境中,秦明序敏锐地看来一眼,两相对视,他看了她几秒,眼中却盛不下她。
沈语茉心一抖,扬起一点嘴角,点点头,想弥补自己盯久了的失礼。
秦明序没看见,他没什么兴致,又喝了一口酒。
寡情、冷峻,和她在意大利初见他时,一模一样。
她游学期半年,在他的房子里住了一个月不到。虽说沈清百般保证沟通好了,这房子可以给她住,可妹妹不在身边,她一个无人陪伴的孤女,住那么大的房子总是战战兢兢,担心房主突然回来。
从睡不好觉到行动自如也不过短短一周时间,她睡觉的客房在二楼,行动轨迹在客厅和卧房之间反复,不去好奇这房中任何一处地方。为了节省些钱,还自掏腰包填满了冰箱,每天自己做饭吃。
直到第三周的某一天,沈语茉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练习她的大提琴曲目,一身绸白长裙,刚刚站起身,身后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
她如受了惊的兔子,逃跑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背对着僵在窗前。她听到那人沉重的脚步近了几步,又滞在原地。
气氛太凝重了,她横下一颗心,想转身道歉,再介绍清楚自己和沈清的身份,却撞进了一双如墨的黑眸中。
深不见底。
那双眼中的怔愣、恍然、不敢置信,如一隙光,在看到她的脸那刻,又缓缓暗了下去。
那瞬间,他的表情很复杂很复杂,像自嘲或是别的,周身像灭掉的灰烬一样毫无生机。
年轻男人面孔实在出色,气场又强大,她小心翼翼地解释,他却好像听也没听,看到冰箱运作着,踱过去,打开冰箱门看了眼,拿出一袋面包,睨她一眼,说了进门以来第一句话:
“能吃吗?”
声音很嘶哑,像是烟抽多了,但还是很好听。沈语茉忙点头:“能、能的。”
秦明序捏着那袋面包上楼了。三层的门关上,她才敢抬眼,心脏跃动得很快。
她不敢再出卧房。第二天早早起床,到厨房做早饭,摆放漂亮的鸡蛋火腿,青菜沙拉,煎过的面包片,她全准备了两份。
坐在桌前,从七点等到十点,主人房门也没打开。下午按习惯练习大提琴,海顿的C大调拉了两遍后,她起身,看到了玄关那,压着50欧,是还她的面包钱。沈语茉终于明白,这栋房的主人已经离开了。
之后再无缘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