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执信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张鹏翮会接得这么干脆，更没有听到那句“一个月”。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死死忍住，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如此，赵执信愿意信总督大人，随时听候总督大人的差遣。”

那一刻，他感觉两年多来压在心口的那块巨石，终于松动了一丝缝隙。

张鹏翮接过那叠纸，没有急着看，而是转头看向李煦：“李大人，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煦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想反驳，想说赵执信诬告，可那血书、那地契、那证人证言——他不知道赵执信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贸然开口，万一被张鹏翮当场拆穿，只会更难收场。

这个小舅子他是知道的，李煦自认为是一个清官，可管不住这个小舅子。

他也屡次劝说小舅子，让他不要跋扈，可这小舅子不是个省心的主.......

傅鼐和王承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慌乱。

他们原本是想看张鹏翮的笑话，没想到这把火竟然烧到了自己人身上。

庞贵的事，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当众捅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曹寅，忽然开口了。

他缓缓地从廊下走出来，来到张鹏翮面前，拱了拱手，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总督大人，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鹏翮看着他：“曹大人请讲。”

曹寅道：“下官以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吧。”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缓缓道：

“百姓请愿，总督大人接了万民书，也给了承诺。士子们有疑问，总督大人也一一作答了。至于赵先生所说的那件事——如果有证据，自然可以按律办理；如果没有证据，那就是诬告。一切，都应该按照朝廷的法度来办，而不是在这里当众对质。”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加重了一些：“江南的百姓，已经够苦了。如果再因为这些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对谁都没有好处。”

曹寅这番话，表面上是在劝和，实际上是在保护李煦。

他是江宁织造，虽然官职不高，但因为是康熙皇帝的奶兄弟，在江南的地位极为特殊。

他开口说话，分量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曹寅这番话，透露出了一个重要的信息——他不想让这件事闹大。

为什么？因为他自己也不干净。

他的管家和账房，他的亲戚侄子，做的那些事，与庞贵相比，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