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伊尔的目光在态势图上停留了很长时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敲击着,每一击都像压路机碾过碎石。
“徒步渗透85公里。”他终于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在敌后潜伏六天,执行侦察,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方案里没有“然后”。侦察之后是突袭,突袭之后是撤离。而在这片被南方军三个旅层层围困的土地上,撤离从来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如果目标是获取情报,我们可以等。”阿贾克斯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低沉而克制,“托兰德不会明天就撤走。我们可以用一个月、两个月,等待更好的机会窗口。”
“如果他们是在追踪1994年的实验样本呢?”鲁本王反问,“晶体管的弟弟就在北边。还有其他二十二人散落在我们控制区内。托兰德已经有了麦威尔行程的原始观察记录——谁能保证他们没有其他实验样本的定位数据?每多等一天,就可能多一个人被他们找到、带走、甚至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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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贾克斯没有回答。
雷诺伊尔再次开口,这次是对芬奇。
“芬奇,你作为情报军官,对此次行动的预期成果做一个量化评估。我们需要付出什么,可能得到什么。”
“付出:6名特遣队员。假设行动成功,托兰德据点被摧毁,情报被获取。假设行动部分成功,据点被摧毁但情报损毁或人员无法撤回。假设行动失败,所有队员失陷或阵亡,我方无法确认据点的真实情况,同时科伦和南方政府将获得我方特种部队深入其腹地进行‘侵略行为’的确凿证据,可能引发国际舆论反弹和特维拉方面的外交压力。”
他停了一下。
“得到:如果成功获取据点内的情报设备或文件档案,我们有可能明确以下信息——第一,托兰德在卡莫纳的整体行动架构和人员网络;第二,‘理想国’试剂的当前研发阶段及其对卡莫纳难民的长期影响评估;第三,托兰德与科伦军方、情报界的合作深度和授权边界;第四,刺杀麦威尔的完整计划细节,以及是否存在后续波次。此外,成功摧毁托兰德前沿据点,将迫使其将行动节点后撤至南方军更纵深区域,从而为我方争取至少3到6个月的安全缓冲期,在此期间可以完成对1994年幸存实验样本的全面排查和保护性转移。”
他陈述完毕,沉默。
量化评估从来不是让人心安的。
雷诺伊尔站起身。他走到窗前,背对所有人,望着要塞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冬天天际线。马尔落斯平原在远方若隐若现,炮击的硝烟早已散去,但战争的阴影从未真正离开。
“命令。”他说,没有转身。
“强侦连抽调精锐人员,组成‘欧特斯-2’特遣队。队长由‘hero26’担任,副队长由鹤赑担任。行动目标:对弗诺皮皮诺地区托兰德财团据点实施敌后远程侦察,确认其人员构成、活动规律、设施功能,并在条件允许时——我强调,条件允许时——实施有限打击行动,摧毁其核心情报设备与通讯节点。行动代号:矿脉。”
他转过身。
“芬奇,你以第四装甲旅情报科名义,为‘矿脉’行动提供全部可调用的情报支援。包括特维拉卫星过境时间表、南方军第21旅巡逻规律、以及——如果必要,激活那条高价线人,获取据点内部结构图。”
芬奇点头。
“狙子,‘矿脉’特遣队的选拔和前期训练由你全权负责。出发时间窗口预设为1月15日至20日,具体取决于天气和敌方巡逻周期。我不需要你承诺成功率,我需要你确保出发前每一个人都清楚他们将面对什么。”
狙子掐灭第二支烟。
“他们清楚。”他说,“强侦连没有人不清楚。”
雷诺伊尔最后看向利亚姆的通讯节点。
“鲁本王局长,安全局的任务是后续跟进。如果‘矿脉’成功获取情报,你们要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对1994年欧特斯幸存者的全面排查和保护。如果行动失败——”
他没有说完。
也不需要说完。
1997年1月9日,峡谷镇强侦连驻地。
“hero26”在铁皮屋里召开第一次任务简报会。与会者只有五人:他本人、鹤赑、鲸鱼、小黄鸡、腐朽之骨、福建龙。
鹤赑坐在角落,手里反复翻转着晶体管那张清单的复印件。她的目光落在那行“已提供原始观察记录”上,指节微微泛白。
“85公里。”hero26说,“六天。没有后援,没有接应,没有撤退路线。我们不是去打仗,是去当老鼠——钻进他们家里,看清楚里面养了什么狗,藏了什么骨头,然后在被猫发现之前,要么带着骨头跑出来,要么死在里面。”
他顿了顿。
“有任何人不愿意,现在可以退出。这不是耻辱。”
没有人动。
hero26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他从地图上抬起头,粗糙的手指在第一道红线起点处顿了一下。
“现在,第一步。”
他指着地图上那条蜿蜒向北的废弃铁路。
“我们要弄清楚,六天徒步,85公里。每一公里是生是死,取决于负重、路线、隐蔽——还有他妈的老天爷赏不赏脸。”
鹤赑把清单复印件折好,塞进战术背心内侧。她抬起头,目光越过hero26的肩膀,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那里是东南方向。弗诺皮皮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