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终见

丰邑的第二个冬天,来得格外肃杀。凛冽的北风似乎能穿透新筑的宫墙,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

自迁都后,姬昌的身体便如风中之烛,虽经精心调养,却再难复当初。

入冬后,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便将他彻底击倒,卧床不起。

疾臣们用尽方法,也只能勉强维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大限将至。

之前青乌子和永宁的挽救已经是最后极限。

“归元殿”内,药香与沉郁之气交织。

姬昌躺在厚衾之中,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在偶尔清醒时,依然闪烁着洞悉世事的微光。

他将生命中最后的时光,几乎都用于与世子姬发的密谈,将毕生的经验、忧虑、对周室未来的构想,一点一滴,艰难地灌注给这个即将挑起千钧重担的儿子。

这一日,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压在人胸口。

姬昌的精神似乎稍好一些,他屏退左右,只留姬发一人。

“发儿……”

他的声音微弱如游丝,姬发需俯身贴近才能听清:“吾……时日无多了。”

姬发紧握父亲冰凉干枯的手,喉头哽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落下:“大父,莫要如此说,您会好起来的……”

姬昌缓缓摇头,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痴儿……生死有命……强求不得。吾这一生……困于羑里,展于岐下,谋于丰邑……得见《易》理初成,周室气象更新……虽憾伯邑考……然有尔承志……足矣……”

他喘息片刻,积聚起最后的气力,眼神变得异常清明锐利:“吾死之后……尔即刻继位……不可有丝毫迟疑!太姒……是尔生母,当奉养,然……军政大权,绝不可旁落!姜尚……才堪大用,然其心深如渊……可用,需制,更需……以诚待之,以势衡之。”

“那……己夫人与四位弟弟……”

姬发低声问。

姬昌眼中闪过复杂的痛楚与决断:“他们……亦是吾骨血。若安分守己,当予生路,使其为周室效力。然……血脉特殊,易招祸端。尔需心中有尺,既不可苛待,令天下议尔刻薄;亦不可放纵,致将来尾大不掉……尤其管叔鲜,此子……非池中物,好生引导,或为良辅;若生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