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宰相大人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因为在祖庙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背后,空气确实“凝固”了。
陈默在蒲团上枯坐了七天七夜。
这七天里,他连姿势都没换过,腿麻得早就不是自己的了,但这会儿他脑子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那双刚升级的“武道真眼”像是开了全图挂,把这世间万物都拆解成了最原始的代码。
他看见的不再是简单的气运,而是一种更为粘稠、沉重的东西。
“原来是被骗了。”
陈默嘴角扯出一个干裂的笑,视线聚焦在面前那堆香灰上。
这一千天签到得来的所谓“言灵”,根本不是什么“我说要有光就有光”的神棍把戏。
语言本身就是个空壳子,像个没装火药的炮仗,真正能把这炮仗点炸的,是千万人信以为真的那个“念头”。
一个人信,那是妄想;一万人信,那是潮流;一千万人信,那就是天条。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心灯录》的最后一块残片。
这玩意儿薄得像蝉翼,这会儿却烫得有些拿不住。
“去吧。”
陈默手腕一抖,残页飘进面前那早已冷透的香炉。
没有明火,那纸片却像是碰到了强酸,瞬间消融,化作一股青灰色的烟柱,直直地撞向祖庙的大梁。
烟尘没有散开,反而像是有磁性一般,在半空中疯狂吸附着周围游离的能量。
眨眼间,一块半透明的、仿佛由烟雾凝结成的“无字玉牒”悬浮在了陈默鼻尖前。
这东西看着像块平板电脑,透着股诡异的高级感。
陈默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玉牒中心。
“咔嚓。”
玉牒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纹,就像是被敲碎的蛋壳。
紧接着,金光从裂缝里炸出来,四个古朴且霸道的大字,硬生生烙进了陈默的视网膜里——
【代民立言】。
这四个字不是写出来的,是用无数个微小的、正在呐喊的人脸拼凑出来的。
陈默只觉得眉心一跳,那股子庞大的信息流差点把他脑浆子煮沸。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品尝这四个字的重量。
“行,”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既然那一嘴官腔说不出人话,这一回,笔给我,我来写。”
这股子无形的波动,顺着地脉,第一时间冲进了朝堂的旋涡中心。
此时的朝堂,正为了“返魂饮”吵翻了天。
几个胡子花白的御史跪在地上,把头磕得邦邦响,嘴里喊着:“苏大人!那茶汤妖异,让百姓胡言乱语,这是惑乱民心啊!必须禁!连茶带炉子,全得砸了!”
苏清漪坐在紫檀椅上,手里端着那盏备受争议的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禁?”她轻轻吹了吹茶沫,“几位大人是怕百姓胡言乱语,还是怕他们说了真话,把各位这身官皮给扒下来?”
“你……你这是诡辩!”御史气得浑身哆嗦。
“好,那就依各位大人所言,不禁茶,但改个规矩。”苏清漪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马上就是清明祭典,往年都是烧竹简、念祭文,全是些给活人听的漂亮话。今年不烧了。”
她站起身,大红的官袍在身后铺开,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
“今年,让百姓自己长嘴。”
三日后的清明,江畔。
原本应该焚烧祭文的高台上空空如也,只有十万百姓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没有礼乐,没有诵读,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苏清漪站在最前方,手里没拿香,只对着滔滔江水比了个手势。
“喊。”
这一个字落下,就像是炸开了堤坝。
“爹啊!!!”
“儿啊,你在那边冷不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