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扫帚没了,可院子还得扫

卷轴摊开,上书四字——“万物皆师”。

台下学子没人动笔,倒是有人动了手。

几百号穿着青衫的愣头青,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呼啦啦全涌向了那条长满青苔的百级石阶。

手里没扫帚,就顺手折了路边的老竹枝,也不嫌脏,弯腰就开始跟那些积年的尘土较劲。

“啪。”

一声脆响,是个垂髫童子脚下一滑,手里那根干枯的竹枝硬生生折断了。

小家伙撇着嘴刚要哭,旁边几个师兄正准备把自己的递过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断在地上的半截竹枝没死。

断口处猛地崩出一抹翠绿的流光,像是某种顽强的神经被激活了。

它没等人去捡,根部居然像活物一样生出了几十条细如发丝的气根,“滋溜”一下扎进了石板缝隙里。

接着,这半截残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左右摇摆,极其娴熟地将那一阶石板上的浮尘扫得干干净净。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竹枝扫地的沙沙声,像是谁在低声诵读经文。

苏清漪站在高台上,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伸手解下腰间那块佩戴了十年的暖玉。

这玉是当年陈默大婚次日随手送的,说是能挡灾,她便戴着挡了十年风雨。

“噗通。”

暖玉划出一道抛物线,直直坠入台下那片刚翻新的试验田中,溅起一朵泥花。

“这玉照过他的影子,如今这地里都是他的影子,它就不必再认什么主人了。”

是夜,那片试验田里没人点灯,却亮如白昼。

田埂间,无数萤火虫仿佛受了某种列队训练,自行排成两列纵队,沿着阡陌巡游。

那轨迹,分明就是陈默当年在系统地图上画下的“夜巡最优解”。

北地边镇,风硬得像石头。

柳如烟裹着红裘,站在一段残破的土墙根下。

墙角蹲着个瞎眼的小屁孩,手里攥着两块破陶片,正对着墙壁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哒、哒哒、哒——”

节奏错落,轻重有致。

柳如烟原本只是路过,可那第三声敲下去的时候,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哪里是瞎敲,这分明是《归梦引》里早已失传的“破妄三叠”,是专门用来震碎心魔的音律。

她没惊动孩子,只是侧耳细听。

远处的老卒正围着火堆,唾沫横飞地讲着“青衫先生夜巡”的老段子,讲到精彩处,便拿陶碗敲击膝盖打节拍。

原来如此。

这哪是什么天赋异禀,这是日复一日的耳濡目染,让这孩子的听觉频率,早在不知不觉间跟这片土地的风声共了鸣。

柳如烟从怀里摸出那张珍藏了许久的传音符。

这是当年陈默留给她的最后底牌,说是只要烧了,无论隔着多远都能感应到战魂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