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没有犹豫，迈步而下。

一步，两步……

第三步落下时，左侧石壁轰然开启，三道青铜弩机自暗格探出，箭尖泛着幽绿寒光，仿佛淬了冥河之毒，直指咽喉。

机关启动。

但他没有停下。

他知道，这些机关并非为杀戮，而是为试炼。

试炼是不是张家族长，若不是，张家子弟便会有来无回。

若是，那这些机关以及后面遇到的危险足以见得张家会选择什么样的人来坐到族长之位上。

张起灵想着，但依旧前行，脚步不乱。

就在弩箭即将激发的刹那，他从袖中取出黑瞎子给的小刀，在指尖轻轻一划，血珠渗出，如朱砂滴落。

他动作极快，将血抹在第三级台阶的凹槽上。

虽只一点，却似唤醒了沉睡千年的契约——弩机缓缓收回，人俑闭眼，石眼流下暗红液体，仿佛落泪，阶梯恢复平静。

再往下百步，是一片青铜镜阵。

九面巨镜环形排列，镜面非铜非金，泛着尸蜡般的灰白光泽，每一面都映出他不同的模样。

幼年时被锁在墓里被放血的孤独身影，皮肤苍白如纸，双眼空洞；少年时饮下失忆药的痛苦面容，七窍渗血，口中吐出扭曲符文；成年后独守长白的冷峻轮廓，肩披雪霜，背后浮现出无数冤魂低语……

镜中人忽然开口，声音不是从镜中传来，而是自他颅骨内震荡：

“你真的愿意放弃自由，换这无尽守望？”

“你真的相信，有人会一直等你？”

“你真的不怕，终有一日，连‘黑瞎子’这个名字，也会从你记忆中抹去？”

张起灵站定，风从深渊吹来，带着腐土与香灰的气息，卷起他的衣角，猎猎如招魂幡。

他缓缓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四合院里的槐树、藤椅、那声“开饭了”、那双递来布包的手……张起灵站在中央，闭上眼。

他没有回答。

只是将手贴在胸口，那里，贴身藏着的布包，还残留着一丝暖意，像一颗不肯熄灭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