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妙缘道弟子驾云,杨暮客乐得轻松。端坐云头开眼望炁。
天下不太平。
不太平就不太平……他自己都纠偏未果,哪儿有心思牵挂他人。
碧奕最懂察言观色,凑上来问,“道爷心中有事儿?”
“无事……”
“哟。您这话可骗不得晚辈。”
杨暮客扶额翻眼瞧她,嗤笑一声,“心血来潮,杀机渐盛。你能帮我?”
碧奕退了半步,“此事儿晚辈自是帮不上忙,但晚辈可帮道爷解卦……”
“我不曾占卦。”
“您占了。”碧奕笃定地说着,“上人可知真人之名来意?”
“还复本真之人自是真人……”但杨暮客话音一转又说道,“若根据本意来说,与天庭沟通之人,名为贞人……贞观占卜之人。后来唯有还真者能打破虚空。遂可成陆地真仙,逍遥之人……音不变,意不同。”
“不错。既是真人,亦是贞人。晚辈自然知晓道爷曾经以一卦定前程。此卦为观。风地之观,苍莽大地,观下瞻上。您在找什么……”
“找不见了。”杨暮客嘟囔一声。
碧奕好奇地瞪着大眼睛,“什么找不见了?”
“人心。我曾寄一颗人心于婢子身上。她名为蔡鹮。我亦曾试着将心寄托在她后辈身上。名为贾星,名为贾春……都死了。”
“听闻您那婢子已经立下一脉俗道,既有传承,何愁找不到呢?”
杨暮客仰头放肆地笑着,“嘻哈哈哈哈……与其她们老死贫道心疼,何必牵挂?!”
他双目如鹰隼,直勾勾地盯住了碧奕。
碧奕读懂了那双眼眸金光背后的深意。此人要以金之变革,定秩序,以杀立道。但他下不去手,遂处处为难,处处掣肘。
一路来至中州,归无山茫茫大雪。如今杨暮客阴神修为有成,一眼万里。目光直摄齐朝北方边境。
此处他丢弃鬼身之肺,眼中金光追溯过往。然而天机被人遮掩,一片混沌不清。巧了,贫道专治混沌。手中捻三清诀。
玉清为九天之外,清微宇宙。上清为华天宝盖,冥冥虚空。太清为大赤真阳,大道真一。
呼,一口气遥遥万里吹去。风乍起!
迷茫混沌被罡风尽数吹散,一只猴儿骑着一个老鬼,揣着一件金光光闪闪的东西不见了。他这证真修士,也只能观望至此。那猴儿笑嘻嘻地回眸看他一眼,嘴中似在说着,“小子,若惹了麻烦尽管喊老夫名字。”
杨暮客松开手诀,侧头去看半天的天权星……背影单薄,用力昂首,他像一匹落单的孤狼。
“道爷,徒儿们已经前去叫门。您稍后便要去幽玄门访道,不知有甚吩咐?”
“嗯。劳烦你在幽玄门帮我安排一个路线,挨家挨户地前去访道,贫道总不能无头苍蝇似得乱窜。百余宗门,小半在这中州,还有些在你灵土神州。至于西耀灵州那些,我最后再回去找他们麻烦。拜帖都先发出去。贫道要给自己定个目标,要快,要狠,要猛,要强。家中还有一个凡人女子等着我……她也寿数不多。”
碧奕心下了然,搀着他的胳膊往前去飞。
“道爷,您的人心一直不曾丢。莫再言说它丢了。您怕疼……都怕疼。人之常情。”
“你……也会心疼?”
“道爷说笑,谁人不疼?”
来至幽玄门中,迎接上人来访声势浩大。罄钟齐鸣,列阵诵经。天地间风起云涌,彩霞庆云染大日金光。
杨暮客只言一句,“敕令,上清。”
寰宇澄明。
一句话,抽干了他的丹田,抽干了他的神念。法力见底。
他给足了幽玄门面子,上清道祖法相虚影开言,“大道有情……”
“迎上清门真传访道!欣然之至!”
“贫道紫明,特来结友人,布大道。”
那温润如玉的人儿入阵,身后跟着一群撒寒梅花瓣的妙缘道修士。幽玄门修清幽,也是清。也难怪对上清门心之向往。
门中只有少量松柏,白墙黑瓦。
掌门亲自引着紫明上人一路来至大殿,开启大醮。
行科礼拜,后邀杨暮客至高台,观其门弟子演武九阴大阵,意在幽玄,旨在还清。
杨暮客听着老头儿绘声绘色地介绍,他却有些心不在焉,神游天外。无他,还是入邪纠偏未果。心绪难平之际,又岂有心思观看小道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