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顾北，用了两天，找何少爷。

何少爷，叫何世昌。

他查了城南疗养院的登记，查了何家的老宅，查了何世昌所有的亲属。

都没有。

何世昌，像一滴水，蒸发了。

顾北坐在旅馆里，盯着那一桌子的资料，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何世昌，疯了三十年。他疯着的时候，是怎么活的？

他重新，翻开疗养院的记录。

记录上，有一条，很奇怪。

何世昌在疗养院的三十年，每年 3月 14日，都会闹一次。

每年的 3月 14日晚上，他都会拼命撞门。护工拉不住他。

他一边撞门，一边喊：“让我出去！让我出去！她还抱着孩子！“

每年，3月 14日。

三十年，三十次。

顾北盯着那行记录，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明白了。

何世昌的疯，是装的。

他清醒了三十年。他每年 3月 14日，都记得林秀。他每年 3月 14日，都想出去。

可他出不去。

疗养院锁着他。渡厄会，也锁着他。

顾北猛地站起来。他重新调出城南疗养院，三年前，何世昌逃走那天的监控。

他一帧一帧地看。

凌晨，三点十七分。

监控里，何世昌从病房里走出来。他没有慌。他穿得整整齐齐。

他走到疗养院后门。后门，锁着。

他站在那里，等。

两分钟后——后门，自己开了。

顾北的瞳孔，猛地一缩。

门，自己开了。

他把画面放大。门缝里，没有人。

可门，就是开了。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替他开的。

顾北的后颈，一阵发凉。

他想起，他第一次进 0号房那晚，门，也是这样开的。

他想起那声“北北别怕“，想起妈妈那句“妈不让你待在这儿“。

是妈妈。是妈妈替他开的门。

那何世昌那晚，是谁，替他开的门？

是林秀？

顾北盯着监控里那扇自己打开的后门，心里，翻江倒海。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何世昌不是自己逃的。是有人，放他走的。

是林秀，放他走的。

林秀在 0号房里等了三十年。她知道，何世昌每年 3月 14日都想出来。

她等不起了。她放他出来——让他，来接她。

顾北坐在旅馆里，看着那扇自己打开的门，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林秀，和他妈妈。

一个在 0号房的地基里，一个在 0号房的灶心里。

她们两个，都在等。

妈妈等儿子。林秀，等那个负了她的人。

顾北深吸一口气，继续看监控。

何世昌走出后门，朝城南方向走。他走得很快。像是，怕人追上。

他走到城南一个十字路口，停住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

然后，他转身——朝城西方向，走了。

城西。

乱葬岗。

顾北的心，猛地一跳。

他把监控往后快进。何世昌走进城西一片老房子。然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