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顾北，3月 14日这一天，是从一个噩梦里醒来的。

他梦见，自己站在 0号房门口。门开着。门里，是漆黑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点光。

他朝那点光走。走啊走。走了很久，才走到。

那点光，是一盏油灯。油灯底下，坐着一个女人。背对着他。

他喊：“妈。“

女人没有回头。她只是，轻轻说：“北北，你来啦。“

然后，她转过身。

她没有脸。

顾北吓醒了。他坐在床上，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上午十点。平台 APP上，那条预告，已经挂上了全站首页：

“今晚 8点，凶宅第一人顾北，重返 0号房，接母回家。“

评论区，吵翻了。

“接母回家？顾晚晴？““所以那晚直播间里喊的顾晚晴，真是他妈？““这剧本越来越离谱了。““万一是真的呢？““今晚全程直播，不关！我盯死！“

顾北划着评论，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下，起身，洗漱，收拾东西。

他带的东西，不多。一把钥匙。一块牌位。一瓶水。一部手机。

中午，老记者给他打了个电话。

“顾北，“老记者的声音，很沉，“我昨晚，又去了一趟饭店。“

“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什么？“

“0号房的门，“老记者说，“开着。“

顾北的手，猛地一紧：“几点？“

“凌晨三点十七。“

顾北的脑子，“嗡“地一声。

凌晨三点十七。门，开着。

那是林秀咽气的时刻。也是，0号房，每年 3月 14日，“开门“的时刻。

“门里面，“顾北追问，“是什么？“

老记者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老了，不敢进。我就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没有灯。黑漆漆的。“

“可有一股味。“

“什么味？“

“香。“老记者说，“很浓的香。像谁家，在供菩萨。“

顾北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香。供菩萨。

0号房里，供着什么？

他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把牌位，抱在怀里。

牌位，冰凉。

他轻声说：“妈，今晚，我带你去。“

“去把，欠你的，都讨回来。“

傍晚六点，顾北出门。

苏晓开车来接他。车里，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老记者。一个，是那个中年女人。

顾北愣了一下：“你怎么……“

“我跟你一起。“中年女人说，声音很稳，“我是渡厄会出来的。我知道，0号房里的规矩。“

顾北看着她，没有拒绝。他点了点头，钻进车里。

车，朝云霄饭店开去。

车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收音机里，播着天气预报：今夜，多云转阴，后半夜，有雨。

七点半，车，停在云霄饭店楼下。

饭店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拿着手机直播的路人，还有，看热闹的街坊。

顾北一下车，人群就围上来。镜头，话筒，对着他。

“顾北！你真的要再进 0号房？““网上说你妈在 0号房里，是真的吗？““你是为了流量，还是真的找妈？“

顾北没理。他拨开人群，径直，走到饭店门口。

他抬头，看向顶楼。0号房的窗户，黑洞洞的。

可他知道，那扇窗户后面，有人在等他。

八点整。顾北打开直播。

标题，他改都没改，就用平台那条：“重返 0号房，接母回家。“

直播间，瞬间涌进几百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