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窗棂,就被厨房飘来的药味截住了。
我捏着温度计走进卧室时,妈妈正蜷在被子里咳嗽,肩膀一耸一耸的,像秋风里被吹得发抖的枯叶。
她看见我,勉强扯出个笑:"不碍事,老毛病了。"可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裹着疼。
药罐在煤气灶上咕嘟作响,褐色的汤汁翻滚着,把三十年的光阴都熬成了苦涩。
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清晨,妈妈端着黑黢黢的药碗追着我跑,我捏着鼻子灌下去,她就变戏法似的掏出颗水果糖。
那时的药是苦的,糖是甜的,她的手掌永远暖烘烘的,仿佛能把所有病痛都揉碎了。
如今她躺在那里,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缕。
我学着她当年的样子,把剥好的橘子递到她嘴边,她只咬了一小口就摇头:"没胃口。"
床头柜上摆着五颜六色的药盒,胶囊像小船上的帆,片剂沉在杯底,搅一搅就化在水里,像化不开的愁绪。
她总说自己是老骨头了,可在我眼里,她还是那个会在雨天背着我蹚水的人,是把西瓜最甜的中心挖给我的人,怎么忽然就弱得连端杯水都费劲了呢?
下午她睡着了,呼吸浅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