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平没有回答,甚至连点头也不曾。

他只觉得,眼前的世界仿佛在旋转,医生的叮嘱在他耳中,只是嗡嗡嗡连成一片的无意义音节。

真是不甘心啊。

他从没有败给过任何人的梦想,此刻却要倒在他自己面前了。

那个叶秋打不垮、父亲撕不烂的梦,却最终要毁在他的左手之中。

可最让他不甘心的是,在他的梦想就在他眼前摇摇欲坠却还未落地的时候,他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点一点碎裂成末成粉成屑,连伸出手、明知枉然地去接也做不到。

他该如何向张佳乐解释,又该如何给自己的心一个交代?

“大孙?大孙!”

肩膀被人轻轻摇晃,孙哲平回过神来,看到张佳乐一张挂满忧虑的脸。

“你怎么了?医生跟你说什么了?”他抬手将满满两大袋子药放在了桌上,望向桌子那头正将X光片放回牛皮纸袋的医生:“医生,他怎么了?”

“应该是知道自己不能比赛了很不甘心吧。”穿着白大褂的老者和蔼地将牛皮纸袋和病历本一起递了回来,“游戏是千万不能再碰了,你多盯着他点。说起来,你自己平时也要小心一些,腱鞘炎在职业游戏选手里的发病率还挺高的呢。”

“嗨,我平时可注意了呢,才不像他。”张佳乐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向医生点了点头:“那多谢医生,我们走啦!”

孙哲平木然被张佳乐从椅子上拉了起来,缓缓带出了诊室。

走廊里,张佳乐长长地舒了口气:“吓死我了你,我还以为怎么了呢!”他似嗔似怨斜睨了孙哲平一眼,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幸好只是腱鞘炎。反正这回,回去以后你是别想再碰电脑啦,医生给我的光荣使命我可得严格执行到底!就算憋着心痒也没办法,谁叫你生病了呢?不过等给你手伤养好了,咱们再让繁花血景一统江湖,这日子应该也不会很久的嘛!”

他的声音在空阔的走廊里听来分外清脆响亮,但却许久没有等来孙哲平的回应。张佳乐回头一看,孙哲平就那样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不知怎么的,竟难过了起来。

不行,病人家属要保持乐观向上的心态带动病人积极治疗,这样沮丧低落的像什么话!

张佳乐握了握拳,将语气与音调重新提回明朗之中,伸手重重拍了拍孙哲平的肩:“至于比赛嘛,别担心!还有我呢!”他手中装满了药的塑料袋哗啦啦地响着,将他的心绪绞得一片混乱。他摇了摇头,看着孙哲平,露出一个坚定的笑:“我会连你的份一起,赢到最后的!”

他伸手握拳,在孙哲平面前晃了晃:“放心交给我,你安安心心养伤。说好了,等你痊愈了,下赛季担子可还得你来挑。”

孙哲平没有如往常约定时一般伸出自己的拳头与张佳乐碰上。

他的左手在此时却连轻轻拳起都是奢望。

他只猛地将张佳乐揽入了怀里。

那么紧那么紧的怀抱,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