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瓶蜜渍柠檬片是他上周泡的。他自己倒是一口没喝过,就是给洛珩川囤着的。唐阮玉独自在家时,并不会心慌。他的全身心都已习惯黑暗,家里的黑暗反而像刀枪不入的金钟罩,他藏在其中,反倒心安。他知道热水壶放在哪儿,知道按第几个键,热水就会流出来;他可以从容地做,也可以做得很好。

但当一切关乎洛珩川,他就变得笨手笨脚。

杯口对不准出水口,流得到处都是。唐阮玉心急如焚,顾不得去擦。只能又气又急,苦着脸快步往卧房走。

“珩川……珩川……”唐阮玉倾身轻搭上洛珩川的背,洛珩川头痛欲裂,太阳穴上突突弹跳,像开裂的手背。

“喝口蜂蜜水,会好受些。”唐阮玉不敢太用力,他的手指像临阵脱逃的逃兵,犹犹豫豫,只抓着一只手臂,心脏就快从喉咙口里蹦出来。

“……”洛珩川抓着床单撑起了自己,他就着唐阮玉的手抿了几口,便推诿一下不想再喝。唐阮玉只得将玻璃杯放下,而刚要直起身,肩膀倏忽一沉。

唐阮玉快速地眨了眨眼,手指像被一把胶粘在了玻璃杯上,动弹不得。洛珩川的呼吸伴着滚烫热气全洒在耳后单薄的皮肤上,他的脸也很热,枕着自己的肩,都能烫穿棉麻衣料。

“珩川……”唐阮玉微微一动,侧过身来。洛珩川的呼吸便直接落进了唐阮玉纤细过白的脖子里。

“我……我这辈子……都对不起你……”洛珩川闭着眼,鼻翼随着不利索的舌头而翕动。唐阮玉颤了颤眼皮,感觉肩头愈发沉重,他突然抬起了手。

他瘦弱无力的怀抱圈住的人,他不堪重负。

“没有,和你没关系。”

洛珩川止不住地摇头,他用红肿的眼皮不停地摩挲着唐阮玉的肩窝,他低声呢喃,像在和自己较劲。

“有……是我害你的……我还……还照顾不好你……我想让你看见……我努力去找……找合适的眼角膜……可我还是找不到……洛……巍彬肯定是骗我的……他找到了也不会告诉我……他不会帮我的……”酒精作祟麻痹了洛珩川的感官,他像是变了个人,脆弱易碎,轻轻碰一下就踩了雷区,自引自爆,一瞬灰飞烟灭。

唐阮玉在他语无伦次的自言自语中敏感地听到了一个名字,他的手猛地一缩,冷汗从头皮倒起浸没后背、脚底。

“珩川,你去找你叔叔了?!”

唐阮玉对于洛家的事基本上是知根知底的。

他知道洛家老爷子膝下有两子——一个是洛珩川的父亲洛少南,另一个便是洛珩川的小叔洛巍彬。区别在于洛巍彬是个私生子。洛老爷子年轻时风流,玩得过了火就在外面生了个儿子。外头那小三也嚣张地很,一直逼宫想要洛老爷子离婚。洛老爷子也是做玉器古董发家的,家底丰厚,一半功劳是靠与洛老太娘家牵线、资金支持,所以他心里很清楚,这婚万万不可离。